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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西伯利亞的燃氣照亮紐約

  • 2020-12-03
  • 來源:能源雜志
蘇聯天然氣從巴伐利亞打開缺口,又進入德國,直至席卷整個歐洲。冷戰終于結束了,美蘇歷史性的會晤也讓天然氣進入了美國,盡管過程中有些許的波折。

勃列日涅夫害怕戰爭,長期的冷戰無時無刻不在撥動他戰時的記憶。他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講到,“整個戰爭期間,我不止一次地看見敵人距離這么近,然而烏克蘭基輔的夜戰,卻格外深刻地銘記在我的腦海里,有個士兵把死去的機槍手拖到一邊,我就不失時機地向機槍撲去,我抓起最后一條子彈帶時,命令大家把手榴彈留到最后再用,作好肉搏準備,戰壕里還剩下十來個人……”

戰爭消滅了他的戰友,摧毀了他的家園,戰爭結束了,他再也看不到他指揮建造起來的氣勢宏偉的扎波羅熱鋼鐵廠和第聶伯水電站的攔河大壩,眼中只有沒有自來水、沒有暖氣、沒有電力的城市,到處是橫七豎八的混凝土樁子、碎磚爛瓦、遍地垃圾、歪七扭八的梁架和荒草叢生的農田。眼下中蘇關系的破裂和1969年3月與中國在珍寶島發生的武裝沖突造成的流血事件使他依然感覺到戰爭的壓力,他需要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

也許東西方經歷了太久的對抗,各自也都承受了來自這些對抗的壓力。大洋彼岸的美國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曠日持久的越南戰爭已經不是榮譽,而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已經讓美國陷入了泥潭,撕裂了美國大地,讓美國的政治走向分裂,人民已經厭倦這樣的日子。

1969年1月20日,那是個陰沉、寒冷的日子,是美國第39屆總統尼克松宣誓就職的日子,沒有人會想到這位曾經以反共勇士著稱的政治家會在這樣陰沉、寒冷的日子里釋放出打破美國與東方陣營對抗堅冰的強烈信號,他說:“由于世界人民希望和平,而世界各國領袖害怕戰爭,歷史所能賜予的最大榮譽,莫過于和平締造者的稱號。如果我們取得成功,我們的子孫后代在談到我們這些今天活著的人的時候會說,我們掌握了時機,正是我們協力相助,使普天之下國泰民安”。

蘇德關系正常化

勃列日涅夫心里十分清楚,從1966年巴伐利亞的奧拓·賽德爾開始與蘇聯接觸、希望進口天然氣,到1969年,德國經濟部部長席勒基本敲定蘇聯天然氣進入德國,蘇聯與聯邦德國的關系已經從民間上升到了政府層面,西伯利亞的天然氣管道項目讓兩國政府有了充分的接觸和溝通。1969年10月出任政府總理的社會民主黨主席維利·勃蘭特覺得是時候推動自己多年來一直主張的“新東方外交政策”了。

11月15日,德國政府正式向蘇聯提出就簽訂一項互不使用武力的協定進行談判的提議。聯邦德國的這些行動似乎與勃列日涅夫的思想不謀而合,蘇聯政府立即做出積極回應,不到一個月雙方便開始了第一輪談判。

1970年2月1日,天然氣貿易協議的簽署,推動了這項政治協議的談判。對于勃蘭特來講那是一段難忘的歷史,是他多年來苦苦追求的一個夢想,“新東方外交政策”的順利實施將是德國統一的基石,是經過深重戰爭苦難的德國人民走向和平的開始。

八個月、十五輪談判,這是無人能夠想象的力度。1970年8月12日莫斯科時間下午1時,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和聯邦德國總理勃蘭特在克里姆林宮富麗堂皇的葉卡婕琳娜大廳里簽署了《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和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條約》。

這個后來被稱為《莫斯科條約》的文件被認為是歐洲走向和平的象征,正如勃蘭特在條約簽字后舉行的宴會上說的那樣,這個合約使兩國“擺脫過去的陰影和重荷”,是“舊的結束和新的開始”。特別是勃蘭特1970年12月7日在嚴冬里、在猶太區起義紀念碑前的“華沙之跪”,讓勃列日涅夫看到東西兩大陣營的人們追求和平的大環境,更加堅定了他與西方緩和關系的政治主張,他知道勃蘭特就是他打開西方大門的鑰匙,于是勃列日涅夫向勃蘭特發出邀請,邀請他到克里米亞作幾天非正式的、不率代表團的、不拘外交禮節的訪問。顯然對于積極推進“新東方外交政策”的勃蘭特而言,他需要獲得更大的外交成功來鞏固他的政績,所以絕不會放棄這種難得的機會。

1971年9月16日傍晚,他乘坐一架軍用飛機在克里米亞的辛菲羅波爾著陸,這是戰后德國的軍用飛機第一次踏上這片曾經被納粹德國蹂躪過的土地,這是歷史性的瞬間,正如勃列日涅夫在機場迎接勃蘭特時說的那樣,“我們兩國關系不好已夠很久了,現在誰也不應再破壞我們的關系”。勃蘭特不到48小時的訪問和16小時與其面對面的交談,確實讓勃列日涅夫找到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西方國家的大門。

如果說勃蘭特是一把鑰匙,那么在勃列日涅夫看來西伯利亞發現的天然氣氣田和那條通往歐洲的天然氣管道可能是連接蘇聯與西歐國家的紐帶,是一條通向和平的陽光大道。

德國和蘇聯關系正常化讓尼克松的“和平”計劃變成了行動,他開始了打破美國與東方陣營對抗堅冰的首航,正如1971年7月6日版的《高樓視野》說的那樣,尼克松在堪薩斯城的假日酒店里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向各大媒體機構描述了這一事實:冷戰已結束!20世紀的最后30年將會以談判代替沖突。真正的軍備競賽取決于貿易和市場。“經濟實力將成為其他實力的關鍵”。世界格局不再單一,將會朝著多極化發展,“考慮到經濟實力和潛力,當今世界存在五大權利中心”:美國、西歐、日本、蘇聯和中國,其中西歐和日本是最具潛力的對手。

蘇聯天然氣席卷歐洲

歷史正按照尼克松預言所畫出的軌跡向前推進,“談判代替沖突”,所有的歐洲國家都已經看到“經濟實力將成為其他實力的關鍵”,蘇聯的天然氣似乎正在成為歐洲經濟的驅動力。

1970年12月中旬聯邦德國和蘇聯簽署了第二份天然氣供銷協議,新增30億方天然氣,1971年4月雙方開始討論二十年的長期供應合同,每年供應40億方;1971年8月,法國和蘇聯簽署了第一份天然氣合同,合同期限二十年,計劃每年采購25億立方天然氣,從1976年開始向法國輸送25億方、1980年將達到40億方。

奧地利、德國和法國決定建設MEGAL天然氣管道(中歐天然氣管道),這是一條橫貫德國南部的天然氣大動脈,由一條連接捷克和德國邊境城市瓦德豪斯到德國和法國邊境城市梅德斯海姆的干線管道和一條從德國與奧地利的邊境城市歐泊卡佩爾北上的支線管道組成,兩條管道在德國巴伐利亞的施萬多夫匯合。

1971年4月芬蘭與蘇聯簽署了天然氣供銷合同,合同規定1974年,蘇聯將向芬蘭輸送5億方天然氣,然后逐年遞增,到1979年要達到14億立方米。

奧地利石油集團、德國魯爾燃氣和法國燃氣合資成立中歐天然氣管道公司,這條管道正在把歐洲天然氣供應商連在一起,1975年中歐天然氣管道公司的芬蘭分公司成立,中歐天然氣管道又開始向芬蘭延伸。

以此為一個轉折點,1979年形勢變得更加明朗,比利時、荷蘭、瑞典和越來越多的歐洲國家對歐洲管網表現出越來越濃厚的興趣。蘇聯天然氣工業部部長科爾圖諾夫十年前夢想的“全歐天然氣管網”在奧地利人、德國人、法國人和芬蘭人的手中正在變成現實,西伯利亞的天然氣開始走進歐洲,溫暖歐洲的千家萬戶。

天然氣對于歐洲人民變得越來越重要了,各國政府不再輕視天然氣,到1979年天然氣已經成為法國的主要消費能源之一,在能源消費結構中的占比攀升到12%,蘇聯的天然氣也變得越來越重要了,在法國進口的能源中,蘇聯的天然氣占到了14%。

讓西伯利亞的燃氣照亮紐約

并不樂觀的歷史性會晤

西伯利亞巨大的天然氣探明儲量和歐洲各國燃氣公司的迅速行動讓大洋彼岸的美國埃爾帕索天然氣公司、貝克特爾公司、西方石油公司和日本東京天然氣公司按捺不住躁動,他們唯恐自己被落下,于是開始頻繁地與蘇聯政府和白宮接觸,希望通過政府層面去打開通向遙遠西伯利亞的大門。

他們告訴白宮,西西伯利亞的天然氣開發是一個巨大的項目,37萬億立方英尺的探明儲量,每年可以生產250億方天然氣,項目總價值是蘇聯1970年向德國承諾的總量的十倍,蘇聯人把它稱為“北方之星”,位于秋明的烏連戈伊氣田的天然氣將會通過一條48英寸管徑、1600英里長的天然氣管道,被送到靠近芬蘭的科拉半島的摩爾曼斯克附近的液化天然氣廠,然后再用船把液化天然氣送往日本和美國。

蘇聯希望用將來的天然氣換取西方公司提供的管道、發電廠和液化天然氣廠建設用的所有設備。蘇聯人想和美國人做成這筆生意,這是一筆四五十億美元的生意,如果項目能夠順利實施,蘇聯的天然氣供應將達到美國天然氣消耗量的2.5%,至少有450萬人受益,不僅可以減少美國對進口石油的依存度,還可以出口大量的美國設備和服務,更可以借此為兩國建立長久的經貿關系。所以無論是對美國的埃爾帕索天然氣公司、貝克特爾公司、西方石油公司還是對日本的東京天然氣公司,這個項目都極具誘惑力。

1972年5月22日,美國總統專機“空軍一號”降落在伏努科沃機場。細雨蒙蒙的機場上,沒有盛大的歡迎場面,據說是用公共汽車專門接來的200多名工人,站在遠處的欄桿外,手中揮動著小旗。

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波德戈爾內、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及外交部長葛羅米柯為首的各界要人,列隊站在停機坪一側,蘇聯似乎是有意把歡迎場面壓到最低規格,因為無論是法國總統蓬皮杜兩年前首次訪蘇,還是德國總理勃蘭特一年前到克里米亞會見勃列日涅夫,勃列日涅夫都親自到機場迎接。

根據《勃列日涅夫傳》一書中的描述,美國人對這種場面并不感到吃驚,與三個月前沒有任何歡迎人群的北京機場相比,這里畢竟多了一點象征性的群眾歡迎場面。當尼克松邁下舷梯的最后一階,站在蘇聯首都的土地上時,人們在輕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馬上意識到,莫斯科接待美國總統的第一幕還是比北京搞得熱烈些。

第二天,尼克松和勃列日涅夫終于坐到一起,這是鐵幕掀開以后,兩個超級大國最為盛大的一次高層會議,根據美國國務院公布的資料,美國方面參加會議的有美國總統尼克松、國務卿威廉·皮爾斯·羅杰斯和美國總統的國家安全助理亨利·阿爾弗雷德·基辛格和美國國務院歐洲事務安全助理馬丁希倫布·蘭德,蘇聯方面參加會議的有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尼古拉·維克托羅維奇·波德戈爾內、蘇聯部長會議主席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柯西金、外交部長安德烈·安德烈耶維奇·葛羅米柯和駐美大使杜布里寧。

會談中,勃列日涅夫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天然氣項目,他說,“一件非常具體的事情,我認為一個重要的美國商業代表團就這個重要的事情訪問我們國家,討論建立大規模天然氣合資企業的可能,在我們國家的北部地區建設專門的天然氣液化廠,這對美國和蘇聯的合作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項目,這個項目牽涉到巨大的投資和長期的合作”。

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又做了進一步的補充和解釋,他說,“初始(合同)時間可以是20年,投資可能接近50億美元,來這里的美國人十分有把握地告訴我們,他們幾乎取得了美國政府的同意,而且他們十分確定涉及到的天然氣總量將在250億立方,或者說液化氣2500萬噸,他們已經給我們做了一個初步的規劃,進一步的工作當然需要我們的專家合作。”

尼克松轉向國務卿羅杰斯說:“你能就天然氣項目說幾句嗎?”很明顯國務卿的答復不像蘇聯那么樂觀,他說:“這是個很大的項目,我們必須仔細考慮它的可行性,作為政府我們還不持立場”。所以這次會談,蘇聯方面似乎更側重長期的經濟合作,而美國則更關注歐洲的安全事務。

即便是對西伯利亞的天然氣項目,雙方的分歧還是很大的,蘇聯方面希望采取的是“易貨貿易”,而美國方面則要求采取“租讓協議”的形式。國務卿接著說,“如果我們在租讓協議談判中能夠得到滿意的結果,而且美蘇總體關系作為這次訪問的成果有所改善,總統將支持(蘇聯)‘最惠國待遇’,然后,我認為國會將跟隨總統的領導。當然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無論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總統會推薦給國會,我認為國會他們會處理好的。”

西伯利亞天然氣進入美國

為了推進“緩和政策”,美國總統尼克松確實做出了巨大的努力。1972年10月14日,一場盛大的聽證會在美國國會舉行,在貝克特爾公司財務部經理和華盛頓辦公室主任的陪同下,埃爾帕索天然氣公司唐納德·米勒向國會提供了證詞,他的證詞當然也代表他們的合作伙伴西方石油公司,因為他說,“我是負責開發蘇聯雅庫特LNG項目的三家美國公司聯合體的項目主任,埃爾帕索天然氣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氣運輸公司之一,我們的市場主要集中在美國西部,去年我們向西部11個州運送了50億方天然氣,我們知道我們的天然氣供應在減少,而我們的市場需求在增加。

根據國家礦業局提供的資料,到1985年西部天然氣的缺口將達到1.2—2.6萬億立方英尺,我們必須在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奧克拉荷馬和科爾拉多這些傳統地區之外尋求新的資源。

日本同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氣消費市場,我們從1971年12月就開始和日本住友商社探討這個項目的開發,日本已經把這個項目列為‘國家項目’,他們已經組織了由東京天然氣公司的董事會主席藤原浩安西牽頭的專門談判團隊,而且同意投入一億美元啟動前期工作”,兩個小時的陳述,米勒充滿了信心和激情,他最后說,“埃爾帕索相信這個項目是可行的,毫無疑問美國需要天然氣,這個項目將給美國、日本和蘇聯帶來巨大的利益,參與這個項目,將會給美國的貿易和就業帶來長期的繁榮,我們知道許多問題還有待解決,許多工作還需要進一步落實,我們和我們合作伙伴將進一步努力去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希望得到國家的支持”。

在1973年4月,勃列日涅夫訪問美國前的兩個月,尼克松還在試圖說服他的特別能源顧問和他的內閣成員,要求他們思路不要僅僅局限在經濟回報上,而且還應該考慮“大管道”可能帶來的與蘇聯關系的總體改善。所以他在國會上說,“看,我們需要他們的天然氣”。

是的,美國需要蘇聯的天然氣,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長哈默博士1973年5月9日在紐約向美國商業記者協會發表的演講印證了總統的說法,他說,“我深信我們的肥料協定會按照原定計劃向前挺進,到1978年將全面付諸實施,這一協定規定我們要供給俄國人10座工廠所必需的美國技術和設備,其中有8個氨水廠和2個尿素廠,總的年生產能力達到氨水近400萬公噸、尿素100萬公噸,這個建設項目是我們全面協定的一個重要部分”。

美國《洛杉磯時報》網站2013年8月21日公布的白宮解密資料說,當1973年6月,勃列日涅夫啟程去美國的時候,莫斯科正在下雨,華盛頓也在下雨,按照俄羅斯的說法,這是“雙重的、額外的好兆頭”。勃列日涅夫的訪問是成功的,他讓美國人民看到了美國的資本家是可以同蘇聯共產黨人打交道的,共存、合作、通過商業競爭帶來的經濟前景是光明的。雙方簽署的聯合公報還專門提到了:“雙方討論了許多美國公司參與的具體項目,包括把西伯利亞的天然氣運往美國。”

在兩國領導的大力推動下,美國西方石油公司與蘇聯政府簽訂了進口西伯利亞天然氣到美國的意向書,按當時的價格進行計算,總合同額高達100億美元。

三個多月后,第四次阿以戰爭爆發,中東阿拉伯國家決定對以色列及相關國家再一次實行石油禁運,這次石油危機是對蘇聯和西方國家“緩和政策”的考驗,雖然蘇聯官方立場是站在阿拉伯國家這一邊,支持他們為民族解放而斗爭,但是他們盡量克制直接攻擊西方政府,而且蘇聯認為這次石油危機是一次機會,他們可以借此推進與西方的經濟合作,開發西伯利亞的天然氣資源。

1973年11月4日在新一輪與北美的討論過程中,莫斯科廣播電臺的英文廣播向全世界發出了一個信號:蘇聯可以協助西方克服危機,向世界展示了蘇聯和美國合作的前景,“寒冷的西伯利亞將照亮紐約、溫暖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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